原来,等待也可以是美丽的,要看,等待的是谁。
在等待韩尹的一天里,我一直是兴奋的。让波特太太准备好他的卧室,准备好他喜欢吃的菜。
他来看我的那天,天突然下起了雨,迷蒙的细雨中,花园中的草尤其的绿,花朵尤其的红。天气微冷,应该是夏天最后一场雨了吧。
下午,在如丝般的雨中,韩尹来了。穿着灰色的风衣,带着雨的潮湿站到了我的面前。暖人心的笑着,神采飞扬的说:“半年不见,珍珠,最近可好?”然后脱下风衣,里面是白衬衫,妥贴清爽,在他略显修长的身上无比好看。
我
冲他笑笑,认真的说:“我很好,波特太太把我喂得很好,学校的课程难不倒我聪明的脑袋,我听你的话跟学校同学也相处得很好。不出意外的话,再过不到一年,
会顺利毕业。怎么样?韩尹保姆?”说完调皮的冲他笑了笑。自从到了英国后,跟母亲只是疏离的问候,跟以前大宅的其他人是完全没有联系了,只有韩尹,给我亦
兄亦友的关心。
韩尹见我这样,说:“看来英国很适合你,这几年你越来越正常了,再也不是我初见你是苍白迷惘的珍珠,而是盛开在英国的中国玫瑰。”说着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,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。
我没再回答,心里只是深深地感动。 在我刚到英国语言不通没有朋友的时候,每天来电话聊天,鼓励我多跟同学交往;在我为不熟悉的课程发愁的时候给我专业上的帮助;在我为了一些小事心里难过的时候,教会我豁达的享受生命。韩尹啊,在一个少女最迷惘的时候给予了他的最无私的关心。
拉着他坐下,桌上有波特太太准备好的绿茶和小饼干。“现在是下午茶时间,来,尝尝波特太太的手艺。”拿起一小块薄脆香甜的饼干塞进嘴里,抬起眼睛看着卓然,问:“这次到这里开会怎么样?怎么亲自来开会了?是很重要的会议吗?”
韩尹轻啜了一口茶,说:“怎么又变成问题宝宝了?没有什么,普通的商务会议,讨论从英国一个服装厂进口服装的问题。已经初步达成协议了,下个月具体考察后再签约。”一谈到公事,他立刻变得严肃认真,有一种工作中的特殊神采。
“哦,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明天中午的飞机,匆匆来,回去还有很多工作,所以不能多待了。珍珠,等我下个假期,我来看你,我们去旅行,好不好?”他还是温和的说。
我看了看外面阴雨的天空,想了想,说:“今天下午就不出去了,伦敦一下雨,就越发显得古老和阴暗,而且你也不喜欢逛街的。不过,晚上倒有个好地方要带你去的。吃完晚饭就带你去。”
他显然很好奇,说:“什么时候珍珠也会晚上出去玩了?好吧,今天晚上的时间就属于你了,珍珠小姐!”
晚饭前,趁着天还没有黑,我拉他到园子里去看米尔顿先生种的兰花。穿过一大片玫瑰花丛,来到院子里一个角落,几支兰花幽幽的开放。一边是丰荣盛姿的玫瑰,一边是含蓄幽静的兰花,相映成了独特的风景。
晚饭后,雨仍然下这,绵绵密密,笼罩着大地。我载着韩尹,穿梭在伦敦的街道上。行人匆匆,金发的少女,白发的老人,开着我的小车,旁边是安静的韩尹,我微微的恍惚。我是谁,怎么会在这里?在陌生的城市,认识这样一个翩翩的男子。
突然,额头上一痛,是韩尹,敲了下我的头,他说:“开车时候要专心,跟你说了多少遍了。”我瞪他一眼,可明明刚才我确实是走神了,所以也没有再辩驳。专心开车,大约半个小时的功夫,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。
门上几个大字:“Rose Tears”。火红的霓虹灯,在这暗夜里特别的醒目和鲜艳。旁边的韩尹也正看着招牌,嘴里默默地念着:“Rose Tears,玫瑰之泪。”我兴奋的跟他说:“怎么样,很美丽的名字吧?我第一次也是被这个名字吸引的。玫瑰之泪,让我想起了童话中公主脸上那一颗如钻石一般的眼泪。”“珍珠,如果以后我开酒吧,我会起名叫Rose Smile,不会叫Rose Tears。”韩尹看着我,低低的说,眼睛干净清亮。我心里一震,知道韩尹的意思,我的英文名字是Rose。
我们进入酒吧,很怀旧,客人不少,却并不噪杂。我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。彬彬有礼的侍者走进,问我们选什么饮料。想了下,我点了马丁尼鸡尾酒,韩尹选了血玛丽。
韩尹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选马丁尼,这可是比较列的鸡尾酒了,极少女孩子选这种酒的。”看着他奇怪的眼神,我反问他:“你怎么会选血玛丽,这种就一看就让人联想到血腥和暴力,你这样的温文君子可不适合哦。”他笑了笑,又摇了摇头,说:“珍珠,看来你现在不光活泼许多,嘴巴也是越来越厉害了。我只是担心你喝了烈酒,待会儿回去不能开车。”
随着人陆续的增多,台上乐队也正在准备。我告诉韩尹:“带你来这里不是喝酒的,只是因为这里有全伦敦最好的爵士乐。”韩尹看看我,说:“原来是爵士乐。你原本就一直是爱音乐的。最近还弹钢琴吗?”
“钢琴原本就只是自娱,随便弹弹,最近课业比较重,弹得也少了。”我继续看着台上,轻轻回答。
“哦。我还记得,第一次看你弹钢琴,那样一个衣着随便的女孩子,在接触到键盘后,整个人突然变得高贵圣洁。明明瘦小的身体,却能够演奏出那样震撼的乐曲。”韩尹低低的说着。
我转过头看他,他正喝着酒,眼睛里映着血红的血玛丽,有两簇小小的红在跳动。我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于是岔开话题说:“每次听爵士乐,都会有一种慵懒的感觉,就像整个人泡在温水里,飘啊飘,于是,就会回忆起很多过去的东西。”
说话间,舞台上乐声响起,悠扬的音乐飘扬,一把深情地嗓音也开始吟唱。唱的是爵士乐大师Nat King Cole的When I fall in love。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,听到它,就不觉联想到《西雅图为眠夜》里命运般的爱情。
When I fall in love it will be forever Or I'll never fall in love
In a restless world such as this is Love has ended before it's begun And too many moonlight kisses Seem to cool in the warmth of the sun When I give my heart it will be completely Or I’ll never give my heart No, no, no And the moment I can feel (feel that) that You feel that way too when I fall in love with you
……
音乐悠悠,直到结束时候我还沉浸其中,直到,周围的掌声响起,我才回神
旁边的韩尹显然也很投入。他黑色的眼睛突然看着我,说:“珍珠,你一直给我惊奇。一个会喝马丁尼的坚强女孩子,也有着欣赏爵士的柔软的心。”
回去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因为两个人都喝了酒,所以我们决定坐地铁回去。伦敦地铁四通八达,倒是很方便。初秋的晚上,稍微有些冷。地铁里,由于时间很晚,人寥寥几个。我们并排坐着。我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对面的窗户,外面漆黑,盯着窗户,看到的也只不过是我们自己。
我们都沉默着,有一种暧昧的空气流淌。我想打破这种氛围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下了地铁,要回到家,还要走一段路。韩尹稳稳的走在我的右边,偶尔有风,吹起他的衣角。突然,韩尹说:“珍珠,我很有耐心,也请你,不要躲避我,不要害怕我。”
身子僵了一下,是韩尹吗?他刚刚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?我没有回答,他突然抓住我的手,我抬头看他,他正在凝视着我。我想把手抽出来,可,他握住我的手,坚定而有力。“珍珠,答应我,永远不要躲避我。”说着,轻轻叹了口气。
我说话了:“我怎么会躲避你呢?你是我的朋友,我的兄长,每次因为你的到来,我都会非常高兴。我都会想着带你去分享让我高兴的事情。”
他没再说话,我没有勇气再抬头看他。当我再一次从他手里抽出我的手时,他没再坚持,只是默默地陪着我,走回了家。
第二天中午,韩尹乘飞机回去了。因为我还有课,他拒绝了我的相送。一连几天,我都恍惚,手上,还留着它修长的手微凉的触感,耳边,还响着他的低语:“答应我,永远不要躲避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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